《2014年版權(修訂)條例草案》集體性恐慌事件

對於《2014年版權(修訂)條例草案》(下稱《條例草案》),我想問題極力反對的反對者一個問題:可不可以提出清楚合理的論述告訴我,《條例草案》到底有什麽非推翻不可,實行後會損害公衆利益的毛病?請問是哪一章哪一條哪一節的問題?如果我聽到有合理答覆,你可以説服我支持你的觀點,但到目前爲止,我聽不到合理的聲音。

我聽到的反對聲音不外乎幾樣:在《條例草案》下,截圖、改歌詞、直播電動遊戲、同人誌等等都變成侵權,將會受到起訴。另一種聲音比較有點法律根據,就是要香港引入美國的fair use規則,而棄用現在提出「落後」fair dealing(公平處理,下來要引用外國法律,所以我使用英文名詞)。這兩種聲音有一個關聯和一個假設前提,就是fair use 更爲開放,於是截圖、改歌詞、直播電動遊戲、同人誌等等都不會構成侵權問題。

對這些爭議,我想指出一點,到底有沒有人去看過外國的fair dealing規則是怎樣運作的?假如fair dealing是落後,那英國、加拿大、澳洲的版權法都是落後無法保障公衆利益?反對者必須指出fair dealing的法律系統跟fair use在操作上有什麽分別和限制,不然這樣單方面的指控是很難説服人。

如果我們來看加拿大的版權法(Copyright Act),我們不難看到其實這法律條文跟香港的《條例草案》原則上結構上并沒有太大的出入:它也是用fair dealing方式規定豁免,然後再建立一些基本原則説明fair dealing的適用範圍:

Art 29: Fair dealing for the purpose of research, private study, education, parody or satire does not infringe copyright.

29.1 Fair dealing for the purpose of criticism or review does not infringe copyright if the following are mentioned:

(a) the source; and

(b) if given in the source, the name of the

(i) author, in the case of a work,

(ii) performer, in the case of a performer’s performance,

(iii) maker, in the case of a sound recording, or

(iv) broadcaster, in the case of a communication signal.

29.2 Fair dealing for the purpose of news reporting does not infringe copyright if the following are mentioned:

(a) the source; and

(b) if given in the source, the name of the

(i) author, in the case of a work,

(ii) performer, in the case of a performer’s performance,

(iii) maker, in the case of a sound recording, or

(iv) broadcaster, in the case of a communication signal.

除了列明豁免的範圍外,它再以29.21條説明利用版權作品於非牟利用途的創作上,在不引起版權持有人重大負面影響的情況下不屬於侵權,這一條就覆蓋了直播電動遊戲、同人誌等問題(另外還有如教育豁免等)。豁免的範圍和目標、非牟利和不引起版權持有人重大負面影響原則,三樣加起來就構成加拿大最高法院解釋fair dealing中的fair是什麽意義,有何準則(判詞全文)。最高法院提出這個解釋後,fair dealingfair use基本無什麽太大差別。

假如香港的法律是這樣子,有同樣的原則容許香港法院作出相似的判決,上面的爭議不就大多解決了嗎?我們下來看《條例草案》的原則和内容。

《條例草案》第15點作出《版權法》31條修訂是這樣說:

copyright 15

即是加拿大最高法院所考慮的條件,《條例草案》亦已經列舉出來,這些原則,例如商業價值和經濟損害也貫徹到其他新增豁免之内,例如18點修改394節、19點修改39A.2。在操作上《條例草案》跟加拿大Copyright Act有何具體分別,單從字面上是很難看出來;原則上相近,我會認爲香港法院會作出相似判決,尤其是加拿大與香港同屬英式普通法系統,法院互相引用解釋并不是什麽難事。香港之所以使用fair dealing而不是fair use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執法和司法熟悉英式普通法系統,操作起來會更方便。當然,反對者可以批評《條例草案》的fair dealing原則沒有這麽明顯,條文不是很清晰,而這點我可以認同。

説回改歌詞、翻唱歌曲或直播電動遊戲等問題,套上上述原則,衹要這些行爲是:1)不帶商業性質;2)不嚴重損害版權持有人;3)不侵犯作者權時,我們可認定它們都列在豁免中而不構成侵權(見政府的回答6810)。再換個方法說,這樣的行爲要構成侵權,行爲人1)必須獲得商業利益;2)損害版權持有人利益;3)侵犯作者權。這樣的行爲視爲侵權是很和道理,故此法律不能單以行爲方式提出豁免,公平處理的重點是公平。

至於有人提出「版權豁免凌駕合約條款」,其實這是一個很容易解決的問題。法律上有私人合約不凌駕法定權利的原則,如果行爲符合豁免,就算合約説明不能,那豁免就自然適用。如果版權持有人自行提出容許他人使用版權作品的條款,例如Common Licence Copyleft,那就是版權持有人主動放棄部分權利(見《版權條例》98例子),法律自然不會追究。

再換一個角度說,版權持有人認爲這樣不會損害他的利益,或是對他更有利,就算是律政司想入你罪也無從入手,因爲損害版權持有人利益」是侵權的構成條件。假如遊戲開發者、作曲家和作詞家協會都已經跟Youtube之類的分享平臺簽訂協議(見上述政府回答:6810),即是說他們用行動表明這形式的分享、傳播對他們有利,這就足夠你在法庭上進行抗辯。我不明白到底在害怕什麽。

故此,我的總結是,《條例草案》的條文可能不清晰或未如理想,但它不是坊間傳言得那樣恐怖,是打壓網絡自由的「惡法」。當然,反對者可以說政府缺乏誠信,不能相信它開出的承諾。如果單是承諾的話,我也不會相信,但現在討論的是法律,法庭得根據法律判案,我看不到有什麽信與不信的地方。再者,爲什麽你認爲法院不會用最開明的方式解釋這法律?如果連法院也不能相信,我想問題不在這法律身上。

更重要的是,現行《版權條例》相對於《條例草案》,何者更開明進步,對社會更有利?你要說修訂定義不清晰會帶來寒蟬效應,讓人誤墮法網,那邏輯上就會出現一個矛盾:現行法律定義也是不清晰,它爲什麽不會帶來寒蟬效應,讓人不知會不會有法律責任?

如果《條例草案》更進步,比現行法律對社會更有利,你必須説明通過它會出現什麽巨大和超出法律層面上的負面效果。如果有人能明確用道理和證據説明這點,我可以有條件地同意《條例草案》是世紀大惡法。問題是我見不到衆多的反對者中有人能用道理和證據説明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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