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普拉斯的賭局

齊普拉斯乘著大比數反緊縮公投大勝之勢,卻又立刻開出緊縮改革以尋求歐元區更大額度的貸款,他葫蘆裏到底賣什麽藥?

我不是齊普拉斯當然不能知道他心裏在盤算什麽,但假如我們願意基於兩點假設去推想:1)他不願意當脫離歐元,觸發前所未見經濟危機的的罪人;2)這是盤算過的行爲;我們不難窺探一點端倪。

首先,沒有人願意當脫離歐元的罪人。就算希臘人多麽不願意緊縮,脫離歐元始終是萬不得而,這次公投顯示的是希臘人是被迫得不走這一步不行;觸發更大的危機不是他們所想,但在緊縮經濟困境和脫歐經濟困境之間他們會選擇後者,因爲後者有機會爲他們帶來希望。IMF也是基於前所未見經濟危機這前提下才發出報告說希臘的債務不能持續。

換句話説,希臘、IMF、德國三方都有激勵去避免希臘脫歐化解或緩和危機,假如希臘能獲得更多的貸款,這次危機又算暫時挨過去了。但是,危機的核心問題始終沒有得到解決,希臘債務之所以如此嚴重是因爲它經濟增長的速度,因爲緊縮政策的關係,跟本就追不上債務的增加,所以就算僅此馬虎過去,一年半載或三幾個月危機又會重臨,我們又需要再說一次同樣的話題。

這就來到上述第二點假設。齊普拉斯推出緊縮改革衹有兩個可能:1)他不懂經濟;2)他懂經濟但基於別的考量走這一步。第一個可能的幾率幾乎等於零,因爲希臘的現任和前財政都是經濟學家,世界的經濟大師都論證了這問題,Syriza也是基於這種經濟主場才能上臺。剩下來就衹有第二個可能,因此我們可以推出他清楚知道一年半載又會再次出問題。五個月後歐洲會有什麽大事?答案:西班牙大選

希臘的立場在歐洲理事會層面是非常孤立(記住,歐盟不是民主政治體),因爲歐洲國家領導人大多來自是相對保守、推崇接近原教旨資本主義主義(或者甚至可以説説歐元秩序主義)的政黨。西班牙的政治經濟情況跟希臘相若,左翼勢力因爲經濟困境的關係而擡頭,加上Syriza上臺,西班牙左翼有很大可能成功當選,到時候希臘就會增加一個重要盟友,在歐盟政治上有更多發揮空間。

但此舉也是一場豪賭,因爲緊縮改革已經背離選民的任命和藉著公投所顯示的意願:齊普拉斯所領導的執政聯盟有可能先倒臺。再者,就算他成功等到西班牙左翼當選,這事件對歐元體制不會產生正面的影響。

希臘、西班牙等國所面對的首先是經濟問題。這個經濟問題的構成原因是歐元作爲這些國家的共同貨幣局限了它們的財政和貨幣政策。歐元成立之初就有條約限制各個政府的舉債額度,藉此限制利率和匯率的差距,使歐元的價值不會在各個產生太大的差異。世界金融風暴一下來就突顯了這些國家存在很大的經濟兼實際利率/匯率差距,歐元的劃一限制,同時因爲財政和貨幣政策幅度有限,就會使一些經濟不景的國家面對異常高的利率而使它們難以維持國家的財政;它們不能利用市場舉債就要向國家機構,例如IMF,取得貸款。

所以,問題的根本在於歐元本身。經濟學家(例如Dani Rodrik)提出的解決方法是加深歐盟的政治聯盟,歐盟要將各國的經濟問題視爲自己的經濟問題,并使用財政和貨幣政策讓這些國家走出困境,就算美國會用國家的政策解決加利福利亞的經濟問題一樣,就算這政策能會讓佛羅里達人感到不滿。長話短說,要使希臘和西班牙走出困境,歐盟需要制定足夠寬鬆的貨幣和財政政策,這代表德國需要接受更高的通脹目標、德國將不再享受因爲實際匯率差距而來出口優勢和盈餘、德國人需要花錢入口更多來其他歐洲國家的貨品、德國需要提供貸款刺激希臘和西班牙的需求。

上述是不讓歐元區解體又能解決經濟危機的唯一方法,問題是德國人不願意。所以,就算西班牙左翼成功當選,就算全歐元區國家的左翼都成功當選,最終都會面對這個問題:如何説服德國?齊普拉斯可能認爲盟友夠多、壓力夠大,德國就必須要改變立場;但反過來看,出現這狀況,德國衹不過是跟今天的希臘逆地而處。到時候默克爾也可以來一場公投否決財政和貨幣政策;更甚者,她也可以用退出歐元作威脅。歐洲危機始終不能解決,危機的規模反而越滾越大。

因此,不論現在的緊縮改革通不通過、希臘能不能獲得貸款、左翼能否上臺、齊普拉斯有什麽盤算等等,都不是重要的問題。真正的問題是歐元要解體還是要政治改革,如果要解體,那是什麽時候?有一樣是肯定的:早解體的禍害比遲解體輕得多,不論解體本身的負面影響有多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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