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中國公佈數據,2014年經濟增長爲7.4%,低於官方之前設下的7.5%目標/底綫,是24年間最低。這個數字除了反映經濟情況之外,它還隱藏了一些政治問題,頗恭玩味。

首先要明白一點,中國官方所公佈的數據并不能作準,一來是因爲外人無法獲得原始數據用以復核驗證,二來是這些數據大多由地方上報到中央機構,再由中央機構統計,地方單位因爲考核、需要中央金錢援助或其他原因報多報少,數據有多少水份,就連中央自己也説不準,所以歷來的數據大多要根據地方所報數字再作一定程度刪減。

就算數據沒有上述問題,方法基本上準確,這種計算都衹能大概反映經濟活動的規模,準確度根據上下限的差距而定(而且法外的經濟活動無法得知),數字不可能絕對準確,衹能作爲一種參考。故此,基於上述原因,如果中央真的要堅持7.5%底綫,它大可以公佈7.67.7,顯示它有能力維持政策目標。出來的結果是7.4,這代表這個數字其實是一個訊號,它可以反映更多的問題。

之前經濟快速增長時,中央依然堅持「保八」這個目標,到最後公佈的數字往往大幅超出8%,到達10-11%,讓人覺得中央經常計算錯誤。當時的問題就是爲何不修正目標,讓它跟公佈的數字較爲接近,或者索性不提。答案其實很簡單:它不這樣做是因爲這個目標能夠穩定市場預期,即是顯示中央有決心和能力,不管用什麽方法,都不會讓經濟增長低於這界限,所以其他人大可以放心投資、消費、馬照跑舞照跳。

所以今次公佈7.4,它的最大意義就是中央所定下的底綫是可以超越的,亦即是說預期也需要有改變。在打貪運動進入跡近「肅清」的階段時,這信號所反映的是中央不會爲了刺激經濟而放軟打擊;它寧願經濟承受一點壓力,或者在經濟政策上讓人質疑,也要在打擊貪污方面穩固現屆政府的合法性和執政能力,不管它是真心要改革吏治或是純粹爲了集中權力也好。

此外,它也是在暗示政策將有一定的轉向,企業、投資者不能指望政府必定不顧一切,竭盡全力去支持經濟增長。在中國現時的經濟結構中,這等於是政府將會減少用政策去幫助國營企業和相關關係者去獲利。將來的經濟結構與運作機制必然會有改變,至少這是政府所希望達到的目標。

當然,7.4跟底綫衹差0.1%,它所要說的是經濟環境并不是太差,也在政府控制範圍之内。衹要市場這樣解讀,以往的預期可以不經過大幅動盪而稍作調整。跟西方國家不一樣,在資本限制之下,中國的投資者衹要想繼續營運,除此以外也沒有其他解讀方法。

上面就是現屆政府的如意算盤,能不能成功就取決於未來的經濟發展如何。假如經濟快速復蘇,或至少維持一定水平穩定增長,它的合法性就能得以穩固;反之,如經濟增長放緩超出控制,又或者是企業損失持續擴大(記住中國官商之間龐大而複雜的關係與網絡),加上反貪在官場上製造很多失敗者,到時候這些人就會連成一氣作出反擊。

換句話說,現在的政府是在進行一場賭博:它在賭政府會在經濟出現重大問題之前完成權力重組和經濟結構調整。以現在的經濟環境來看,我不是太樂觀,但如果世界經濟快速復蘇而結構上又沒有大幅改變,那麽這個政府就大有機會全勝而回。最後結果如何,我們衹有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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