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過解答二問題:武昌起義的教訓和癱瘓的迷思

最近時常聽到很多關於佔領運動的發問與對答,大多都是嘗試爲運動找藉口,而不是真的要釐清運動的概念與其原理,我在此就兩種常見的主意作回應。

一、孫中山搞革命都不是一次就成功。

就算他不是一次就成功,那又怎樣?他每次失敗都急忙逃跑避難,很多時要逃命到外國去,所以清政府才會派遣人員到英國緝拿他。問題是,現在的佔領運動連後退半步也不願意,他們是想一次就將民主叫出來?我還聽到有人要「一次過向中共追數」(其中不包括六四、文革、對人民的迫害之類的賬目,衹有香港的民主選舉,提議者可真了不起!),那既然是一次過,提孫中山搞革命都不是一次就成功來幹什麽?

實情是,孫中山搞革命其實是一次都沒有成功。他領導的武裝革命一直在廣東一帶小股的起事,每次都失敗,也結集不到足夠的規模。武昌起義的發動者不是孫文當時他身在美國而是宋教仁、陳其美的同盟會連同文學社一干人改變孫文的戰略,放棄在廣東起事而改向湖北的新軍進行策反,成功奪取現在武漢範圍處於長江中流的戰略要地和新軍的力量,并在陽夏戰爭時段取得各省力量倒戈反清復明。湖北軍抵抗不住北洋軍的進攻,武漢三鎮相繼失守,於是黃興重演六朝和太平天國的故技,從上流東下取南京,臨時政府才有了根據地。然後袁世凱藉漢陽勝利和立憲派的聲勢來逼清廷退位,往後就都是歷史了。與其説孫中山「革命成功」,還不如說他是起首義和其他革命黨人的領導者。

順帶一提,陽夏戰爭中,黃興見武漢三鎮不能守,早就提議退軍取南京,但爲一幫熱血之士所反對,結果武漢三鎮失陷,白流了將士一腔熱血,亦提高了東下作戰的風險(黃興需辭去總司令一職,先到上海,再下南京)。到今天又要來堅守雞肋,與其要學不懂作戰的孫文,爲何不學隨機應變的黃興?毛澤東也早叫人不要打陣地戰了。

二、癱瘓社會就能取得勝利,所以要想另一些辦法去繼續癱瘓。

這是戴耀廷一直想不清自己到底在幹什麽的問題。關於癱瘓的問題我已經説過很多遍,也説明了爲何當初「佔領中環」的構想并不成熟。在非武裝革命的場合下,革命者的所謂癱瘓」其實是要用自己的行動展示政權再不具有合法性,人民自願的不投入生產,或者將生產力轉移到別處,使政權不能獲得維持賴以維持權力的經濟收入和推行政策的能力。如果是對抗惡法的公民抗命,那就是不遵守該法律以展示法律的無理;不交人頭稅是因爲人頭稅不合理,而不是癱瘓社會。爲了癱瘓而癱瘓,并因爲癱瘓而能取得民主,前所未聞之外也於理不合。

須知道,一個社會有千百樣人,他們有不同的利益需求和行事的優先次序。如果他們自願放棄手上的工作去對抗政府,那是他們的選擇,是他們爲一個問題的見解而作出的自發性行動。但你不能想辦法癱瘓社會,要求所有人都依照你對一個問題的見解再配合你的決定作出行動,再美其名之要求他人「爲正義犧牲」。第一個受你這行爲所衝擊的,一定并不是政府,而是那些你希望得到支持的人。他們的生活和生計受影響,不是他們自發的選擇,而是跟你的行爲有直接關係,他們自然就會責怪你,因爲他們成爲你的籌碼,亦即是你的脅持對象。你向外展示的,并不是政權失去合法性或法律如何不義,而是「如果不聽從要求,那就一拍兩散」。

想要達到非武裝革命的效果,你就要有癱瘓之實,而沒有癱瘓之名,你必須讓人自發行動,要在當今社會做到這一點,你就要發動大罷工。我之前不明言大罷工,是因爲這需要組織,也不能貿然去説,打草驚蛇就會讓對方有防範。運動者不去組織,卻衹懂去「呼籲」罷工,衹能說是闇於事理。就算是罷工,這也不代表社會全面癱瘓,必要的服務還是需要維持,道路交通運輸還是不能堵塞,因爲社會中的各人不會因爲爲了「民主正義」就不需要取得各種生活所需。罷工所針對的是主導社會生產系統的資本企業,用撤出生產力的方法施加壓力去讓他們轉向。受影響的人不一樣,效果自然不一樣。

事實上,戴耀廷當初的構思就是要針對香港的金融業,所以才會「佔領中環」。問題是他解釋得不清不楚,沒有人知道到底他是想針對社會生產系統中的資本企業,還是想癱瘓整個社會,好事者則理所當然、一廂情願的認爲一定是後者。我們也不知道戴耀廷是想搞非武裝革命還是對抗惡法,從事實上的觀察,他好像是用上非武裝革命的概念去說自己是對抗惡法,所以他根本沒有想過真正實行起癱瘓會對自己的策略有什麽影響,因爲在他打算自首的前提下,這種「癱瘓」最多不過兩三天,不會造成太大的反彈。如果是這樣想,他的出發點其實是單純的殉教,甚至不能說是非武裝革命和對抗惡法。

所以,到今天還要說癱瘓,還要堅持佔領道路和要求他人「犧牲」,其實是很不智的行爲,根本就沒有考慮過整場運動的策略、原理和方向。癱瘓不會取得效果,甚至衹會有反效果,還是要堅持癱瘓,這就是原教旨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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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則回應給 一次過解答二問題:武昌起義的教訓和癱瘓的迷思

  1. 王學 說:

    現在佔領者似乎不再說「癱瘓」這個主動式的動詞, 而是以被動者、弱者的表述 –「留守」. 例如說他們受暴力對待、 警察不及時保護他們、拘捕, 又說因少了車輛行駛, 多了行人專用區, 空氣清新了, 車輛改道問題不算嚴重等等. 同時讉責政府沒正面回應他們的訴求, 如果不繼續留守, 守了一個月的工夫就白費.
    他們計較一個月的工夫, 却不衡量超過一個月後的負面效果. 因為想著自己是受害者, 不是害人者. 市民應該站在他們那方對抗暴政. 你看他們的帳篷被警方清場時, 有人痛哭, 就是心裡感到自己是受迫害的一群, 現在繼續留守表示不畏強權暴力, 並希望得到政府一點公平的回應.
    學聯對政府的要求叫價很高, 留守者不一定一樣高, 但心態就是…怎樣說呢?

  2. 王學 說:

    為爭普選自動參加罷工的香港人不會多, 不多不廣泛就不能短期達到有效力. 就算如中小學能達到全校教師罷教两星期, 政府也不會讓步, 因為有家長們出來反罷課幫政府.
    學者/運動參加者以為爭普選很重要, 但一般人不以為然. 至少在目前.

  3. tplam428 說:

    山中在這時候公開大絕是罷工, 是否暗示泛民的政治能量會在這場運動糊里糊塗用盡再起不能, 反正永無實行機會所以唔怕開估?

  4. Bold Mind 說:

    門多薩式爭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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