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籌推演

如果是看不明白或是對《政局與棋局》和《普選混戰》這兩篇有異議,讀者其實可以自行推演一下局勢會如何發展。我兩篇要表達的都是邏輯結果,跟下棋一樣,制定策略不能只想著自己怎樣將死對手,也要想對手會怎樣應對。看似安全的一著,幾步過後可能會卡死自己的所有棋路;看似危險的,反而卻能誘導對手進入圈套。兵法以迂為直,置之死地而後生,其實都是這個道理。世上沒有絕對安全的戰爭,也沒有不需冒險的政治角力。要絕對安全不如不玩這個遊戲,安分作一個順民或奴才。

我們可以先考慮如果中央接受「中央不任命權」方案(「泛民」開出的方案基本差不多,姑且以此為名),局勢會怎樣發展。我們假設德高望重的陳方安生在這個方案下順利當選,又假設中央不行使「不任命權」,讓她當特首組織政府,我可以斷言這個政府會跟現在的梁振英政府一樣局舉步艱難。特首只可以由一人擔任,其餘政黨在這場政改中得不到任何好處,只是為他人作嫁衣裳,再加上陳方安生無黨無派,任何有意問鼎特首寶座的政黨人物必然會在立法會阻撓她施政以贏取民意。不要以爲「特首也是民選」就可以過立法會這一關,因爲兩者民意是相等的。另外,只要「政改方案」有半點不理想的地方,政黨都會指責她是「僞民選特首」,在這種政改方案下當選,她的處境並不會比梁振英好多少。

再者,中港關係並不會因爲她當了特首而產生任何改變,已經進行的也會繼續進行,將要討論的也會繼續討論,更何況她也將會「與中央合作,面對敏感議題…會懂得處理」。面對敏感議題,例如譴責六四議案,她只有兩個選擇,支持或反對。支持議案,她當然可以暫時應付某些民主派政黨的挑戰,但她會違背她向中央許下「懂得處理」的承諾,並會得失建制派政黨。反對議案就會使她與所有民主派為敵。如果她要和稀泥,這將會是最差的決定,因爲她會得罪所有人。我傾向認爲她會希望和稀泥混過去這些問題,而在一些敏感性不太高的議題上,她會傾向滿足中央,因爲現實中香港的一些政策,尤其是經濟層面的,的確需要中央支持;多次博弈的結果就是特首傾向不反抗中央。但與本地政黨博弈的結果則不一樣,政黨為贏得席位或民意支持必然會全力反對政府的政策。這樣的政府比現政府將會更難以執政,因爲梁振英政府至少有建制派一個朋友,有中央全力支持,但陳方安生政府則是外不是人。

將陳方安生政府換成任何民主派政府結果都會一樣,因爲它們均不能得到議會的大多數支持。再加上中共對香港政局依然有影響力,這樣的政府將會顯得非常無能,而無能的政府就會為建制派製造反撲的大好機會。部分民主派支持這樣的偽民主政改通過,自己就是始作俑者,將會受到選民的懲罰,失去民主的號召力,最後的結果就是民主派力量會不斷内耗和分散,逐漸邊緣化,再也不能形成有規模的力量,更不用説什麽「循序漸進」了。選擇「中央不任命權」就是為了吃一只小卒而輸掉整盤棋。雖然民主派會因這一著而失去所有,中共也不會接受這個方案,因爲它害怕兩敗俱傷。當然,明白這個局勢,中共其實有很多著可以下,足夠將民主派推往死角,但這是兵家秘密,我就不在這裡説明。

反之,我提出指向《基本法》的核心問題,其實就是間接提出香港應有參與修訂中國憲法的權利(因爲《基本法》是中國憲法的衍生品),這樣做就可以順勢指向中共政權的根本問題,讓中國人起來支持全國的民主。採用這樣的策略,你甚至不用提出推翻一黨專政,因爲中國的民主力量會代你提出這一點。中國成爲民主國家,香港不就是有民主了嗎?如果是認爲這樣的行動會招致中共的反擊,我想問,它可以怎樣反擊?鎮壓香港?可以鎮壓的話它早就鎮壓了,何必要跟你在政改上糾纏,更不需要害怕民主派上臺。如果你提出這樣的言論就會遭到鎮壓,《基本法》也基本極有限。也就是說,這是立於不敗之地兼同時展開「圍魏救趙」,香港可以失去的最多就是中共不跟你談2017普選。按照上述分析,這種「普選」其實是個陷阱,既然如此,不談就不談,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

假如始終覺得挑戰《基本法》太「激進」,太刺激,讓心裏不好受,次優選擇就是保留實力,跟中共打消耗戰,反正根據目前狀況來看,時間對中共不利。爲何要將全副身家押在今天的政改談判上?這樣子押寶就是心存僥幸,希望以混戰的方式取勝,以爲多吃一只小卒就可以勝出棋局。提出這樣的方案的人有沒有想過爲何對手要接受「不任命方案」,如果認爲這是讓中共先走一步,慢慢就會走出你想要的結果,以爲自己是為對手設陷阱–將因不任命而引發的憲政危機歸咎中共或是將會背棄對中共許下的承諾–這樣的「陷阱」是否過分的明顯了?談判對雙方都可能有損失,不談判最多就是維持拉鋸的局面,我看談判才是真正的冒險。

推演「佔領中環」就更簡單。假設他們有足夠人馬癱瘓中環交通要道,警察到時就可以清場,然後他們還可以幹什麽?假如他們不癱瘓交通道路,採用佔領公共地方的方法,警察大可以讓他們愛佔領多久就佔領多久,因爲他們的行動根本不能動搖政權。土耳其的佔領行動引發大規模反政府運動的原因是土耳其政府要清拆廣場,而土耳其人對政府這一行動採取防禦措施,並在街上搭建路障,使之成爲反政府的堡壘。香港政府在中環沒有任何主要工程,「佔領中環」無緣無故的採取守勢就是你眼望我眼的「乾企」,又自願綁手綁腳,根本不會引起土耳其一樣的攻防戰。政府要處理這個問題其實游刃有餘,根本不需要擔憂;他們大力評擊「佔中」只是因為心虛,害怕「佔中」會演變成更大規模的運動。但戴耀廷一直只是強調自己的「佔中」,根本就沒有發動更大規模政治運動–各種形式的革命–的打算和能耐,所以「佔中」不足爲患。

因此,局勢其實很簡單,「佔中」只是虛晃一招,能吸引一時的注意力,其實沒有太大用處(除非組織與策略上出現極大的變化)。民主派有上中下三策選擇。上策是進取的挑戰《基本法》,展開新戰綫;中策是保存實力,等待時機;下策是積極談判,分裂民主力量。歷史上選擇看起來最安全的策略往往是是以慘痛失敗為終結,楊玄感、李密、徐敬業都作了看似安全的選擇,最後兵敗身死;韓信背水列陣、項羽破釜沉舟,反而大敗佔盡優勢的敵人。要作這樣重大的策略決定,就是不聼山中一言也應以歷史為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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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則回應給 運籌推演

  1. 山中 說:

    Reblogged this on 山中雜記 and commented:

    到現在還有人認爲「泛民入閘」可行?

  2. 通告: 一個民主政黨的滅亡 | PHP 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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