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選混戰

戰鬥大概以兩種方法進行。一是做出周詳的作戰計劃,預測戰場變化爭取主導,確定部隊序列,考慮雙方優劣,針對變數做出應對方案,根據地形與如何最大的發揮自己兵種與兵力優勢來佈陣,圍繞著戰略目標進行攻守。在這樣的戰鬥方式中,指揮官可以確立一套清晰的指揮系統以控制戰場,在重要時刻投放主力取得勝利;歷史上決定性的戰役一般都是以這種方式進行。另一種則是雙方將領只考慮自己的情況而定下單綫條的作戰計劃,墨守成規的佈陣,作戰目的只為擊退眼前的敵人,為戰鬥而戰鬥。因爲沒有預測對手的行動,指揮官控制不住戰場與戰綫,不能在關鍵時刻投放主力,這樣的戰鬥通常是因雙方精疲力竭而平手收場,沒有人因這場戰鬥取得明顯的優勢,局勢不會產生變化。後一種戰鬥方式叫做混戰,孫武稱之爲「先戰而後勝」,換句話說,「打了再説」。

香港的「普選戰場」已經是陷了入混戰的局面,交戰各方都不能有效控制戰場。他們戰鬥的目的只是爲了不失敗,而不是爲了取勝。對「2017年落實真正意義的民主選舉」這個目標,香港的民主派政黨基本已經是打了輸數,不論是李柱銘的「入閘方案」,普選聯的「三個折衷方案」,陳弘毅的「中央不任命權」,到陳方安生「與中央合作,面對敏感議題如結束一黨專政、平反六四等,都會懂得處理」言論,都可以看出所謂的泛民政團已經放棄民主與自由的基本原則(當然,如果認爲民主只是一個「價值觀」,那民主就是他們說什麽就是什麽)。就算是「佔領中環」也不夠膽提出明確的綱領,除了呼籲「商討」和「國際標準」在沒有其他值得一說的提議。陷入這個局面的原因是他們都圍繞《基本法》團團轉,不敢提出《基本法》的根本問題,也不夠膽跟中共進行政治角力。因此,他們被誘導到中共佔盡優勢並設下重重埋伏的《基本法》口袋陣地,民主派一步入這個戰場就注定只有挨打的份(因爲《基本法》解釋權在中央手中)。

雖然中共擁有《基本法》的地利,但因爲它承諾香港於2017年可以落實普選(其是應該是2012年),再加上民主已經是中國與香港人的普遍要求,動搖了它政權的根本,中共已經喪失天時與人和,因此雖然是佔據了地利,它依然是進退失據。看他們面對「佔領中環」、碼頭工潮和英美二國的一些小動作都如臨大敵,就可以看出政局的每一個小震動都能刺痛他們的神經,讓他們有草木皆兵的感覺。因此,中共遲遲不敢提出什麽是「符合《基本法》」的方案(我相信最大可能是擴大提名委員會或小範圍改變它的組成方式),除了《基本法》一樣優勢以外,中共事實上是處於被動狀態。

因此,香港的民主派要在《基本法》的戰場上作戰,就是沒有考慮到雙方形勢的優劣,處自己於被動去挑戰對方的主動,打了再説。這樣的戰鬥沒有勝算,也不會有策略或戰術,因爲他們只能跟隨對手的限制提出方案。這是意圖混戰以僥幸取得「勝利」,而「勝利條件」就是中共接受看似民主的妥協方案,讓公衆看起來是他們「成功爭取」(跟民主黨2012年政改的策略一樣,結果是民主黨吃不了兜著走),或者是能夠入閘選特首;至於將來會否出現憲政危機,香港政府怎樣處理六四和中國的人權問題,他們已經是抛諸腦後,決定選了再説。而偏偏這正是中共最擔心的,所以它不可能,更不敢冒險取納這種方案:誰敢擔保民主派當選後不會因爲群衆壓力而違背承諾?所以,對中共來説最好的選擇是維持現狀。

面對這樣的形勢,對民主派最有利的選擇就是不走入《基本法》的埋伏,而這又有兩個方法:1)指出《基本法》的問題,要求修改《基本法》;2)不接受任何不符合民主原則的提案。第一個方法是直接挑戰《基本法》的合法性,指出《基本法》是一道不合理的法律,以此擴大戰場,另開戰綫。《基本法》本身就是一道矛盾重重的法律,最核心的矛盾其實是《基本法》屬於中國憲法的衍生品,如果《基本法》賦予中國某部真正的民主,這意味著這地方的政策需要跟隨選民意願,而非中央意願,因此它就有提案修改《基本法》的權利,對《基本法》的解釋也需要這地方的立法機關所接受(用實際例子,人大釋法與二十三條立法必須得到立法會與選民的同意,不能單是說這是《基本法》的權利與義務),也就是說,香港與中央在憲法上的權利義務關係會變成對等,等於是它可以變相的參與中國憲法的修訂;本來「河水不犯井水」但屬於中央集權制中的「一國兩制」,就會變成「聯邦關係」。這將會劍指中共政權的根本,它當然不會接受。但因為向極權要求民主本身就是一場革命,又因爲這樣的綱領涉及中國憲法問題,所以它足以重新帶動整個中國的民主運動。剩下來的問題是民主派有沒有膽識和決心發動這樣的攻勢。

如果不敢冒險挑戰中國的憲法問題,民主派的次優選擇就是僵持,寧可沒有政改也不要僞民主的政改,保存實力另覓戰場再進行決戰。如果是接納妥協方案,民主派就會為這些方案背書,讓人認爲民主派已經沒有異議地接受僞民主政改。這些方案也會成爲法律的一部分,將來再要改變的難度就會大大增加,而如果政局出現什麽問題,例如發生憲政危機,選民也會跟民主派算賬。與其陷入這樣的局面,不如將攻擊重點放在中共的天時與人和,用時間換取空間。反正如果中共不容許香港有真正意義的民主,罪名將會由它背負,對你的只有好處而沒有壞處;香港政府將會陷入進退兩難的地步,到時候你就會有很多主動出擊的機會,何必要在2017押上所有政治資本?你當了特首又能怎樣?

局勢的利害很明顯,只着眼2017的特首選舉,不考慮往後的政局發展,貪圖小利,希望僥幸一戰而定天下是最差的選擇。更何況,要在對方佔盡地利的情況下進行混戰,受到重大傷亡的只會是你自己,更會斷送香港,甚至中國的民主前途。孫子曰:「多算勝,少算敗,況無算乎!吾以此觀之,勝敗見矣。」實不可以不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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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esponses to 普選混戰

  1. DL 說道:

    請恕在下直言,閣下之言恐怕是有些「華而不實」。
    閣下忽略了雙方的兵力/實力,在兵力/實力懸殊的情況下要去進攻對方的「大堡壘」–基本法,是無可能會成功的。雖然說基本法限制了普選,但在進攻大堡壘之前,在兵力/實力弱小的情況下,不可能強攻,只能夠尋找突破點,在有所突破的情況下才能夠逐步擴大戰果,絕不可能一步登天。

    現在的問題是,在小兵力進攻的情況之下,哪裡是突破點?
    「入閘方案」「中央不任命權」「佔領中環」…等等,哪一個最有可能取得突破?
    只有找到最有可能的突破點,才可能最後攻克大堡壘。

    • 山中 說道:

      挑戰基本法不能成功,爲何「民主普選」就可以成功? 你以「小兵力」去挑戰對手重重埋伏的陣地,你可以怎樣突破?最重要,你要給僞民主方案認受性,你怎可以繼續作戰?

      • DL 說道:

        想起一句「英雄」說話:「寧可站著死,不可跪著生」,但也想起一句近似戲言的回應:「死了就連生的希望也沒有,不死才有生的希望」。
        做困難的事或許只能夠「循序漸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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