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應「不能算是回應的回應」

張國棟在他的博客中就我對他的批評作了一個「不能算是回應的回應」,我就簡單的説明他這個回應的問題。

首先,張國棟這個回應之前是張貼在他的Facebook頁面上(他已經把它取下),其中有一段是對我沒有稱呼他為「博士」感到很大的不滿,說我是在「譏笑」他。王偉雄指出我也沒有稱他為教授,不明白爲何會有不滿,張國棟說他沒有看清文章内容,算是「承認錯誤」,然後在博客上登出的就把這段刪掉。但是,他的博客並沒有指出他的錯誤是什麽和王偉雄對他指正了什麽,所以我對他的「承認錯誤」打上引號。坦白說,我認爲張國棟的處理手法是有點不誠實。

我解釋一下我不稱呼任何人爲「教授」、「博士」、「爵士」的原因。我一般寫的是議論文,這文體要說的是事實與立論的問題,不是閒話家常,也不是要讚頌誰人:個人的名銜跟事實與立論毫無關係。連上這些無用的名銜容易引起「訴諸權威謬誤」(讀者可能會回應「他是博士,你算是什麽」,張國棟就是這樣回應,容後再表),在文章中不提出名銜就能使雙方地位對等,導向作者(我也需要不斷提省自己)與讀者對事實與立論作批評,而非對人。

所以,當我提及一些大教授,例如Paul Krugman, Joseph Stiglitz, Dani Rodrik, Richard Dawkins, AC Grayling等人的時候,我從來不提他們教授、博士的名銜。 這並非是不敬,或是質疑他們的教授資格,這是因爲就算他們是名教授,他們的論點也可以是錯的,而只要這些論點是錯的,任何人都可以指出來,不論這人是流浪漢、小學生、廚師、地盤工人、大法官、諾貝爾獎得主、蝙蝠俠還是銀河帝國皇帝。如果我在批評一些論點的時候強調某人是博士教授,這是一個風格上的選擇,目的是要形成一個反差,顯示他說的話和身份明顯的不相稱,這才是「譏笑」。在批評張國棟這篇文章中,我並沒有這樣做,因爲他既然是哲學博士,我決定要在他的戰場上戰勝他,以突顯他邏輯的脆弱。從他的回應來看,我這個目標已經達到了。

張國棟博士對此不滿,顯示出他重視人的身份多於其論點,而這是一個哲學博士絕不能犯的錯誤,因爲這在邏輯學第一課就有教。這一點在他這個回應也能看出來;事實上他整個回應都是一個「針對人的謬論」,或一般所言,在進行人身攻擊。他一開始就說我「口出狂言」,而他的立論是「這文章只是一種近乎小學雞式的批評,以為機械化地執著一堆所謂謬誤的指控和用詞不精準的指控,就可以把人家的意見駁倒」,對他的邏輯謬論一筆掩蓋掉。

如果張國棟博士覺得自己沒有犯邏輯謬誤,他大可以直接提出來,跟我是不是「口出狂言」或「近乎小學雞式」(近乎小學雞就應該不是小學雞了,張博士到底是什麽意思?)毫無關係。他的唯一辯解是他文章要提出的是「論到王教授身在海外這一點,讀者最關心的應該是他對相關資料有沒有充份掌握,而不是他是否在講風涼話」,這就奇怪了,我已經在文章中說了王偉雄提出的是一個基本的邏輯公理,根本不需要任何資料(另外,到底什麽是「相關資料」?),而且群衆不滿不是一個反對任何論點的藉口,因爲這是「訴諸情緒謬論」,張博士到底有沒有看我和王偉雄的文章?我想就這種回答提出一個新名詞:「不閲讀謬論」,作爲稻草人的一個subset。

張博士又說「要評價一位英美哲學界裡的哲學博士有沒有足夠邏輯水平,恐怕不是這作者有能力做到的事」,這又是一個「針對人謬論」再加上「訴諸(自己的)權威」。另外,唉,英美哲學界?他是否在說我的水平足夠批評德國、法國、意大利、日本、俄羅斯、中國、埃及、西班牙學界裡的哲學博士?還是說英美哲學界必然的優於其它哲學界?我不得不問,你是英美哲學界裡的哲學博士又怎樣?為何英美哲學界裡的哲學博士會犯上這麽低級的邏輯謬誤?到此我得再問,教張博士邏輯的是誰人?我想跟他好好談一下。

張博士認爲我在「攻擊(他)的博士資歷和邏輯能力」,前者是沒有,因爲那是「針對人謬論」,而後者是肯定的,因爲整篇文章都是在說他的邏輯謬誤。我整篇文章對張博士的任何批評都沒有用上形容詞,反而張博士一上來就是「口出狂言」、「近乎小學雞」、「英美哲學界」,坦白說,高下立見。王偉雄說我的批評有點重,這是我承認的,但我認爲,尤其是看了張博士的回應後,這些批評雖重但卻是在指出事實,而且都是圍繞著張博士的言論,並非他個人。我將這些批評挑出來,好讓讀者對比一下,「很難想象這樣的文章是出於一個哲學博士之手」、「一個教哲學的可以犯下這種謬誤實在讓我感到不可思議」、「邏輯不及格」、「作者應重讀邏輯基本課」、「邏輯嚴重犯駁,懷疑作者有否教授哲學的資格」:所有批評都是在說張博士文章的邏輯。

如果張博士想反駁或辯解,我希望他可以明確的告訴我和其他讀者一個哲學博士應否犯上「針對人謬誤」。如果一個學生在他的論文中提出這種謬論,他會怎樣評分?我不知道張博士對哲學界有什麽要求,我認爲哲學學者應誠實的面對批評,不犯基本的邏輯謬誤,都是對一個哲學學者最低的要求。達不到這個要求,發表多少學術文章、文章引用次數都是無用的虛言,因爲這位哲學學者已經遠離了哲學家要追求事實真相的基本責任。

Orwell說過這樣的話:

The point is that we are all capable of believing things which we know to be untrue, and then, when we are finally proved wrong, impudently twisting the facts so as to show that we were right. Intellectually, it is possible to carry on this process for an indefinite time: the only check on it is that sooner or later a false belief bumps up against solid reality, usually on a battlefield … To see what is in front of one’s nose needs a constant struggle.

敬請張博士思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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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則回應給 回應「不能算是回應的回應」

  1. Bill 說:

    張博士在臉面原句是「近乎小學雞李天命式的批評」,現在把李天命刪除了,我想因為原寫法可以使人以為他貶斥李天命,刪除了李天命變成「近乎小學雞式的批評」,那就不刺眼了,沒有ambiguity。只罵山中,不罵李天命。山中你這廝該罵,你多管閒事,不夠含蓄,把人批評得體無完膚,使人難堪,搞到方寸大亂,應該給人溫馨提示嘛,一出手就劍出鞘,下次應該耍幾下花槍就算了。不過,原來小學的水平咁高,你的邏輯分析只是近乎他們的水平,失覺失覺!

    • 山中 說:

      說起來,我按著他引用我文章留下來的兩條pingback去看他文章,看到的是deadlink,這説明他在自己的博客上也刪改了多遍。或許我們可以找李天命來評評理?這個遊戲是越多人參與越好玩。劍出鞘也沒辦法,我的header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劍,找機會我把它換成花槍就可以溫馨一點。

  2. Bill 說:

    換成花槍你就要寫《閏房記趣》,像沈復寫《浮生六記》了。

  3. Bill 說:

    30幾年前看過一次就變成我最愛?怪不得亞拉伯女性要披面,否則漂亮的給我看一眼就愛上了。

  4. Bill 說:

    這不能怪你,我是近乎程咬金只有三道板斧的能力,看書不多,所以講來講去就只有它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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