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博士的邏輯

蘇賡哲哲學博士寫了一篇名為《林慧思與秋瑾》的文章,不討論觀點,單以邏輯去衡量文章素質,我會認爲這種水平的文章不應是由一個哲學博士寫出來的。或許我對哲學博士的要求甚高,我期望文中至少會有「有效的」(valid)邏輯論述,因爲這是哲學的基本要求,很可惜,我連半個論述都看不到,更遑論有邏輯的論述了。

此文甚短,但裏面充斥幾項無相關的結論/斷言,然後作者再用這些結論,斷言「秋瑾是女傑,林慧思當然也是」。總結一下作者論點,這個結論對主要是以下幾項前 述所「支持」:1 )「和理非非」是香港溫和派行爲標準;2)「和理非非」有效與否要看對手;3)非暴力運動,鬥爭對象是民主政府,才得以成功;4)「和平佔中」,因素在 「佔」,而不在「和平」;5)歷來見義勇為、罵人至死的人都備受尊敬;6)勇武抗爭,最低限度應該是罵;7)秋瑾要動刀動槍去殺人;8)(結論)如果秋瑾 是女傑,林慧思當然也是。

寬容的考慮這些前述,第1)至 3)項想說的是非暴力革命要用於民主式政府才能有效。這沒有問題,但這個結論到此就應完結,因爲這論點跟後來的「和平佔中」已經沒有關係,除非他想指出 「和平佔中」的「和平」並不會生效。所以,第4)跟第5)項前述明顯是沒有邏輯關係的,第4)項是需要單獨論證的一個獨立問題,而第5)項以後要討論什麽 是「女傑」就應要作出另外一個論述。缺乏邏輯相關性之餘,這些前述都有嚴重的假設問題。

第 5)項說「歷來見義勇為、罵人至死的人都備受尊敬」是曲解了道德與歷史。歷來王朝都尊敬忠君死義的「義士」,而唾棄造反的「亂臣賊子」,這是一個前置的道德要求,並不是所有「駡人至死」的人都應該受尊敬。尊敬與否並不在乎這人有沒有破口大駡,而是在於他的行爲是否符合某些道德標準,是怎樣的符合道德標準。 呂布死前也大罵劉備,他有因爲這點而備受尊敬?劉邦也常常辱駡臣下,而歷代的人尊敬漢高是因爲他喜愛駡人?要談論尊敬,說「見義勇為」就可以,然後必須論 説「義」到底是什麽。李自成、方臘、李世民、竇建德「造反」是不是都是「見義勇爲」?

至 於第6)項,勇武抗爭的最低限度是罵?難道一個潑婦在絕對安全的環境下駡街也是勇武抗爭(林慧思就是這種情況)?而且,罵得對不對也是一個問題,假如專制王朝推行全民免費教育,我們也要站出來罵它,然後說自己是「勇武抗爭」?「勇武」到底是什麽意思?討論最忌的就是不對概念下定義;一個概念沒有定義,就會 變成你要說什麽它就是什麽,這樣的討論完全是浪費時間。

第7)項「秋瑾要動刀動槍去殺人」,她要殺的是什麽人?以我所知,秋瑾當時是密謀發動武裝起義,因事泄而被捕受刑。武裝起義是一個革命活動,針對的是一個政治制度,不是針對某個人,而殺人更不是她的目的。提出「秋瑾要動刀動槍去殺人」就是本末倒置,更秋瑾把描述成一個無知暴徒,有誣衊秋瑾之嫌。

假 如5)、6)、7)(寬容一點將「動刀動槍去殺人」換成是「組織革命」)是衡量一人是否「豪傑」的條件,很明顯林慧思並不符合這些要求。首先,她沒有駡人至死,更沒有見義勇爲,因爲警察已經在當場維持秩序,而她的行爲並不會為自身帶來任何即時的風險。第二,她只是在潑婦駡街,而且更罵得不對;警察當天執法符合法律要求,要警察超越這個標準去「執法」就是推翻法治(這個問題我跟Bill已經論證過很多遍,要反駁的話就麻煩拿出法理依據來,拿不出法理依據就請閉嘴)。第三,她沒有組織任何意圖推翻政權的革命活動,當街罵娘只是針對一個普通警員。

跳出這種混亂的邏輯去討論事情,如果林慧思去組成武裝革命,我可以說她有勇氣,但不會說她是「女中豪傑」,因爲是否「豪傑」要根據結果來判斷。秋瑾是豪傑,因爲她慷概就義,而林慧思並沒有這種氣魄

要討論問題,相對於論證的過程與方法,觀點是怎樣根本不重要。哲學是探討知識的方法,問題是「怎樣知道」而不是「知道什麽」(這是科學範疇)。蘇賡哲這文章的問題就是他根據自己的既定結論去堆砌出論據,犯了「鞋抽謬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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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esponses to 哲學博士的邏輯

  1. Bill 說道:

    若把潑婦比作秋瑾女俠,我的腦袋恐怕會抽筋,再寫手也抽筋。侮辱秋瑾的人簡直是黐筋,可以這樣比的話,秋瑾剌殺恩銘失手就應該要求清兵24小時站身保護她,哈哈哈。

  2. William Lam 說道:

    當部分人認為意識形態(這意識形態不是指一般所云的民主自由, 而是指他們腦中所想的某些以民主自由"冠名"的東西)的重要性大到連邏輯都可以無視, 歷史都可以扭曲之時, 就算他們學歷再高, 受學術訓練再多, 他們也已經不可能對社會上任何事情作出任何合理的評論…….

    P.S. 看過那個BLOG之前的書評, 見此哲學博士是陳雲的"粉思", 那實在……..

  3. William Lam 說道:

    題外話: 有很多評論人喜歡拿歷史作為論證的材料(例如某個姓陶的)…….拜託他們先去找相關的歷史研究文章去讀一讀.
    例如, 很多人讚揚清末的革命運動, 指其是中國民主自由思想及運動的開端. 不過他們沒有注意到清末的革命組織是分為很多派的, 同盟會只是一個大型的"炒雜碎團體"(而且還無法包攬部分有勢力的革命團體). 當中有明確政治社會經濟目標的只有極少數份子(以孫中山先生為代表), 其他的充其量只能算是"反清思想 / 民族主義". 反清完成後中國如何發展下去, 對他們而言都只是一腦漿糊. 比較明確的是仿效日本, 走日式現代化路線(但如何仿效也很模糊), 而秋瑾就明顯傾向這派; 有些甚至如同極端民族主義份子一般, 叫嚣殺盡關內滿人蒙人……孫中山先生口中所謂革命為何"尚未成功"? 為何北洋派如此容易"竊取"革命成果? 這本來和清末革命運動的"本質"有很大關係……

    • 山中 說道:

      日本、美國也是一樣。美國有聯邦派和聯盟派。日本有尊皇攘夷派、倒幕派、公武合體派、大政奉還派等等。政治變局永遠都是這麽混亂。

  4. 嚴嶺鋒 說道:

    唔好見到博士、教授、才子、健筆就o答糖。銜頭唔等如頭腦。
    林老師的銜頭只是老師,但就神圣過圣女貞德啦。

    • 山中 說道:

      林慧思跟貞德有什麽關係?你知道貞德做了什麽嗎?

      • William Lam 說道:

        部分史家分析貞德時, 多指出她對宗教異常狂熱, 甚至有點接近妄想或精神病的地步. 她領軍作戰事實上算不上有甚麼戰略及戰術天份, 頂多是運用宗教狂熱(她自己亦狂在其中)激勵了法蘭西士兵的宗教 及民族熱情……若由這個角度來看, 那位人兄用"神聖"這個詞語, 似乎貶多於褒……

      • 嚴嶺鋒 說道:

        山中兄盤問得有道理。我淨係睇過 The Simpsons 中Lisa 扮圣女貞德的一集,笑死。
        我女兒就好一點,小學未畢業,我就買o左三本專書俾佢睇。佢好enjoys 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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