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穩的政治哲學

近日連續出現顯示中共政權之下流岷當道的事件,一件是瓜農之死,另一件是冀中星到北京機場自我引爆事件,將中共政權與其爪牙漠視百姓死活的本質表露無遺。從邏輯上說,中共的所謂維穩其實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讓流岷去虐百姓,結果只會讓百姓都看出政權之暴戾。任何一個政權在百姓心目中都必須有一定的合法性,不然這個政權將會受人民的唾棄;魚肉百姓就會令百姓把政權看成是不共戴天的讎寇。

這個道理淺顯易見,自古以來,中國的政治哲學家都說要維護政權,首要任務就是善待百姓。然而,歷代政權基乎沒有一個能遵守這項原則。當人手握權柄他就會目空一切,認爲他的權位是他必然的權利,凡是提出反對意見就是侵犯他必然的權利。這是人類的心理盲點,富豪也大多有這種心態,更何況一個政權突然給一幫在正常社會不能生存的地痞流岷「執法」的權力,讓他們成爲權力的暴發戶?而政權「執法」的目的大家心裏明白得很。流岷知道政府之所以會「聘請」他們,就是意圖用暴力將反對聲音壓下去,因爲政府人員、裙帶關係者不想也不能改變他們殘民自肥的行爲。出了事,死了人,政府會保護它的爪牙還是它的施暴對象?在這樣的前提下,法治-就算是微弱的只要求政權遵守自己訂下的法律-根本就不可能。

「維穩」雖然是中國語境下的特有名詞,但其實每個國家都在進行。美國就有一堆特務,分屬在不同機關之下,搜集國内外情報。它也有不斷的宣傳「愛國精神」,使一些人盲目的支持政府。但兩者最大的分別在於,這些特務的工作與一般公民並沒有任何接觸,並不會影響公民的正常生活,不會有所謂「國安」、「國保」去招搖大擺「招待」一些反政府分子。真有「反政府分子」,它們只需要出動警察根據證據逮捕他們就可以了案。「愛國精神」並不使人全面接收的政府的所做所為,他們知道愛國有很多方式,而質疑政府就是其中一種。布拉德利•曼寧一案就能説明上述這兩點。

這些政權之所以「穩」,是因爲它們雖然有侵犯人權的行爲,但一般來説,這種侵害並不明顯,也不會出現人人自危的情況:政權的合法性並沒有受到廣泛的質疑。它們的行爲大多是符合憲法並能透過民主選舉重新確認社會契約,因此得到公民的大抵認同。在這些國家,假如司法、立法、行政各部任何一部出問題,公民都可以直接指出這一部的問題,而不需要質疑整個政權。中共政權則相反,它將組成政府的政黨與國家政權混為一談,政府人員必須是黨員,於是黨的勢力就遍及行政、立法、司法:政治生活各個層面都是黨的一部分。這是共產政權極權政治的核心意識形態與心理預期,所謂的「無產階級的獨裁統治」(或無產階級專政)。既然黨代表「無產階級」進行獨裁統治,所有政治行爲均與黨有關。它既然不願意分權,人民也一樣不會區分它的部分組成,因爲司法、立法、行政都是一個黨。因此,政權的任何一個部分出問題,任何一個部分受質疑,整個政權的合法性就會受質疑;一個部分的合法性蕩然無存,整個政權的合法性也一樣蕩然無存。

因此,在這樣的極權國度之中,任何反對聲音、不服從行爲–哪怕意見再合理,行爲再不具衝擊性–都是挑戰政權的「反革命行爲」,過去如此,「改革開放」三十年後也是一樣。「改革開放」否定了共產主義的經濟思想,而共產主義本身就是一套關於政治與經濟的哲學觀念,透過共產政權的建立,這套哲學觀念演變成一套教條。既然中國共產黨自己消滅了思想上的合法性–推翻了共產主義宗教教條,這個政權就只能依賴實際的經濟增長與赤裸裸的政治力量來維持合法性(「改革開放」是爲了應付因文革而出現的經濟危機,思想上的教條已證實徹底行不通就要用經濟實利填補空缺)。前者是利誘,後者是威逼。經濟上的不平等與衰退使利誘日漸失效,爲了填上這個空缺,政權只能增加威逼的力度。缺乏利誘在中間起磨滑作用,又不能應付人民的訴求,又不能以選舉方法重新得到認定,威逼慢慢就會演變成政權與人民的正面對立,最終的結果是受到人民的唾棄,新政權隨之成立。

共產黨可以承認一些它眼中的小問題,例如貪污腐敗,因爲它是在實施「它的無產階級獨裁統治」,而它也可以利用此事打擊黨内的對手,但其他人去指出系統性的問題就是質疑政權。從這個角度思考,這就能解釋中共政權與歷屆領導人爲何不能全面的承認或平反文革、六四和不願意與毛澤東劃清界綫。文革、六四明顯指出政權的政治力量已經超出了威逼的範圍,已經直接的跟人民對立:威逼是透過顯示力量使他人服從,直接的去鎮壓人民就代表威逼已經失效,政權失去了合法性,讓人接受這個政權的統治全是因爲不可抵抗的暴力。與毛澤東劃清界綫就直接否定共產政權政治力量的合法性(美國總統也不可能與華盛頓劃清界綫)。承認這樣的錯誤就代表承認整個政權已經沒有立足之地。所以共產黨沒有可能自發的推動改革,而政治改革意味著它要接受外來的意見,必須承認錯誤與放棄獨裁統治。這樣的共產黨就只有垮臺一途。既然垮臺了,它就發動不了任何改革。「共產黨改革」本身就是一個悖論。不能改革根治問題,共產黨政權就只能維穩以苟延殘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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