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法要義

柳生宗炬《兵法家傳書•大學》:

《大學》講述的是「格物」和「知至」。「格物」的意思就是探究時尚一切事物,徹底認識萬事萬物的原理。「致知」是指一旦你認識了萬事萬物的根本道理,你就能瞭解萬事萬物,就能做一切事情。如果你在沒有什麽可學的了,你也就沒什麽可做的了。如果你根本不懂事物的規律,那麽,無論你做什麽,都不會成功。

萬事萬物,因爲不知才會疑惑,因爲疑惑才會心有所礙。如果能認清天下萬事萬物的原理,心中就會豁然開朗,再也沒有任何蔽塞。這就叫做「物格」,這就叫做「知至」。一旦達到了心無所礙的境界,無論做什麽,都能駕輕就熟,應付自如了。

正因為此,諸藝之實踐,其目的正是爲了掃除你心中的迷惑和障礙。起初,當你一無所知時,心中自然也不會有任何疑問。然後,當你開始學習時,你的心中開始逐漸有所知,而這正是這些「知」,束縛了你的思想。於是,一切事情都變得難做了。

當你完全忘掉所學的一切,實踐也就消失了。這時,無論你從事什麽行業,你都能輕而易舉地獲得成功。你既不會拘泥你所學的一切,也不會背離你所學的一切。所以,不要刻意地爲了學習而學習,而需要順應天性自然地區學習。這樣,才能領悟兵法的真髓。

我們身處的世界是一個複雜無比的世界。物理學説明我們的生命是處於一個開放系統當中,有數之不盡的因素在影響我們的生命。要認識這個世界,我們就需要不斷學習,但不能以爲所學的就是絕對,因爲世上沒有任何一套學問、理論和完整的。一套學問的完整性只能在一個封閉的空間中體現,將這套學問跟世界的開放系統中,這套學問必然會與現實世界出現互不銜接的地方,不能完整地解釋我們所面對的現象。在這個時候我們就需要去這套學問以外的一些學問去補充知識的不足,使我們的思想更接近現實世界。

因此,要做到完全的「格物」是不可能的,而每一套學問只是一套對現實進行推算的思維方式,科學稱之爲模型。好的模型比壞的模型有更好的解釋力、預測力,但它始終是一套模型。故此,凡是正確學習任何學問的人,他隨時都要有「消滅」所學的心理準備。科學家以好的模型作基礎,在這之上提出更符合現實的概念與模型,原來的模型就不再存在。兵法家在好的策略基礎上隨時準備進行各種變化,更新策略以達到目標,或進或退,忽左忽右,都跟著實際的道理而來,如此,自己能保持步伐的一致性,而敵人則不知道要如何跟從。

故此,學者不能拘泥於一套學問;拘泥一套學問就是拘泥萬千世界的一點。看到一點而忽視世界,是愚人的作爲。「致知」是一個只能存在在腦袋中的概念。宇宙不是完整的,世事現象也非由單純的直綫關係所形成,故「知」並不可能有極致。正確的「知」,「真知」只在現實中存在。腦袋中的「知」不管再完美,它都只是一個封閉系統中假想的概念,跟現實有一定的差距。在科學中,不管你的數據再多再準確,你的結論依然會有一定的誤差率。好的模型可以大大降低這個誤差率,而明白局限,知道什麽是不知,也是「知」的一種。

經濟學有所謂「次優理論」,它不追求理念上、單個經濟活動的最優效果,而追其整個經濟體、全部經濟活動集合後的最大利益。一個我們認爲無比基本的制度,例如私有產權,如把它放在其他經濟狀況發展還不成熟的政治體,可能會造成災難性的後果。不管是考慮政策或是兵法,它們目標均是要改變現實生活中的問題,故此學問知識是幫助我們考慮現實問題的模型,但我們並不能不加思索地追求學問知識所得出的結論。我們所追求的是事實上的良好影響,這需要在根據現實而更新策略,從而找出答案。不看清現實,執意堅持某一結論,執意使出某一式劍招,強行要以某種方式做某件事,這些全是「心病」。

行隨著知而進,知隨著行而來。流水行雲,心無障礙,就是不偏執於思想中的某一點,只按著實際的道理而行事,這是所謂的「道」。順著現實道理而行事,就不需要為對抗現實而浪費氣力,做起事上來就事半而功倍,看起來像是輕鬆自若,這叫做「無爲」。

(讀者如不明白我為什麽寫這一篇,請用上述邏輯考慮各樣時事問題,比如歐洲危機、「佔領中環」。中國出現很多問題就是因爲它的政治概念跟現實相差太遠,總是卡在一個緊要處。要化解這些問題就要用上兵法的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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