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峰事件與社會心態

其實事情甫開始我就沒有爲此作文章的打算。只是寫開香港的蠢人蠢事,才把這件事歸類到「愚蠢」的這個欄目中。相對於重要數百倍,關係社會未來的政治事件,我們卻不去關心,令我這種溫厚長者頓時覺得「世風日下,道德淪亡」(山中其實並不溫厚,又不是長者,評論家之言不可盡信,不,是不可以不經思考就信)。總結了陳玉峰事件,我覺得沒有再就這件事討論下去的必要。

但看到標少為應付陳玉峰的法律問題而頭痛不已,我就按捺不住要說幾句話。事先聲明,我並沒有要為標少助拳的意思,他根本不需要我的幫忙;如對此事有什麽法律問題、意見、不滿請直接找他,讓他寫蒙恬筆寫到手抽筋。我這裡要說的正正就是政治與社會心態的問題,有絕對的政治意圖:社會中的人要把所有事都政治化,該政治化的卻避而不談,這個社會是否已經瘋了?

現在坊間大概持有幾種意見。主流意見是,陳玉峰面對政治檢控。有一種少數意見流傳於律政司與警務處間,拘捕陳玉峰是按照程序,沒有政治目的。另有兩種另類意見,一就是山中提出的「警方蠢,但沒有政治意圖」,另一就是由標少的「警方玩忽職守,但沒有政治意圖」。這四種意見中,頭三種對當事人均沒有任何實質的幫助,屬於閒人在旁邊加張嘴而已。不管這些閒人說得多理直氣壯,陳玉峰面對檢控這個事實並不改變。只有第四種提出因爲警方玩忽職守,因延誤而做成審訊不公,陳玉峰可以申請終止聆訊。雖然我是第三種意見的提倡者,我也不得不承認這種意見對陳玉峰才是最有幫助的。有人在標少那邊留言說標少的意見不符合公義,我看得目瞪口呆,原來跑出來說一大堆空話的才叫做「符合公義」。

單在政治意圖上面做文章,我們就會忽略事實是什麽。對與錯只是一念之別,不需要事實證據,多人支持的就是對。這就是我批評Thomas Kuhn的原因:道理並非根據事實與分析而得出,而是「力量製造真理」(might makes right),權大就理大,人多就理直,慢慢就會成爲一種盲流,再分辨不出是非曲直。

最近的社會問題引來很多人引用村上春樹的「雞蛋與高牆」一語(原句「以卵擊石,無論怎麼看,都毫無勝算。但在高大堅硬的牆和雞蛋之間,無論高牆是多麼正確,雞蛋是多麼錯誤,我永遠站在雞蛋那邊。」),但鮮有人問如果這道墻是我們居住的大廈的主力墻,我們是否還要拿雞蛋去擲它?如果這是一道封閉圍攏自由的墻,爲什麽我們不拿推土機、大鐵錘去對付它?假如體制高牆要用稅收去建立公共醫療保險制度,社會中的盲流不同意,擲之可也。假如體制高牆要用稅收去出兵擴張領土,社會中的盲流同意,不擲之是也。這不是瘋子的行徑是什麽?

弄不清事實,我們就想不出正確的對策,只能耍嘴皮,空說「民主」、「死士」、「愛與和平」(我並不反對非暴力抗爭,但開口閉口都說「愛」說「感召」就真的是很肉麻,很宗教狂熱)。結果依然是一事無成,阿Q的說自己是「雞蛋」,只有精神勝利,或者怪罪他人沒有你這份比珠穆朗瑪峰更高的「道德情操」。

要搞政治就要按著事實組織政治攻勢。他出一份備忘錄說「香港政策要考慮内地的反應」,這就是讓你挑戰他們的良機。碼頭罷工、港台受壓兩個良機你已經白白錯失,現在又拿著陳玉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陳玉峰本人當然就不是微不足道了,大家同為公民,有同等權利,都是重要人物)去隨歌起舞,就是因小失大。為什麽他們這麽看重陳玉峰?因爲她是這個行動中的人。為什麽他們不為備忘錄、碼頭罷工、港台受壓這三事選文聲討、同仇敵愾?因爲這三事都不屬於他們行動的控制之内。換句話說,這幫人眼中最看重的始終是自己的組織,而不是社會整體。這樣的「民主」就像中國夢一樣,都是自欺欺人的夢囈。

後記:

如果要說非法集會與非法集結是惡法,那就是另一個問題。加拿大的非法集結條例的使用要比香港的嚴格得多:

Penal Code section 407 defines an “unlawful assembly" as two or more people assembled together “to do an unlawful act, or do a lawful act in a violent, boisterous, or tumultuous manner."The Supreme Court has held that “the proscriptions of sections 407 and 408 on assemblies to do a lawful act must be limited to assemblies which are violent or which pose a clear and present danger of imminent violence." (In re Brown (1973) 9 Cal.3d 612, 623 [108 Cal.Rptr. 465, 510 P.2d 1017]; see Collins v. Jordan (1996) 110 F.3d 1363, 1371.) Because the assembly must in fact be violent or pose an immediate threat of violence, an assembly that is “boisterous or tumultuous" does not establish a violation of the statute. The committee has therefore eliminated these words from the instruction since they are archaic and potentially confus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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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則回應給 陳玉峰事件與社會心態

  1. Bill 說:

    鸚鵡翹舌的人腦袋用得太少,做成惡性循環—-腦退化。不想腦退化的人會多看不同意見,尤其是當熱烘烘,瀰漫一窩「瘋」的氣氛的時候,就應擱一擱,冷靜一下腦袋,抽身離開漩渦,從一個距離較遠的地方去看。

    有時我都犯上給人牽着走的錯誤,有些讀者留言真的不值一哂,自己總是按捺不住,加以駁斥。

  2. 鬼谷方十 說:

    正常地,我很多時也是盲流之一。XD

    • 山中 說:

      明白自己是盲流就說明不是盲流了。心理學說只有有才能的人才能知道自己的無能,這是同一個道理。

      • 鬼谷方十 說:

        我曾經熱血,但沒有狂熱,你的道理我聽得明白,你有理,我服你的理。

        這幾年比較關心時事,投入了一些心力,結果是滿有挫敗感。事實上,由反高鐵至今,真正像樣的大型政治運動近乎沒有,無聊政治表演則無日無之,與保皇黨簡直相映成趣,只是披上了道德外衣,很多人(包括我)很多時都不察其拙劣無聊而已。

        愈來愈覺得,香港人不斷在政治上敗退的原因,不是欠缺道德良知,而是欠缺知識,沒有政治常識。香港人最大問題不是討厭政治,而是不懂政治!

        • 山中 說:

          我們在外國看罷工、集會、暴動、選舉、憲法訴訟、政府倒臺,習以爲常,但香港人對此感到害怕,所以缺乏政治文化。另一個原因是香港政治人物只有幾種人:熱血之士、律師、前公務員、道德之士,沒有一個可以縱觀全局的策略家,失敗是正常的。另一問題是香港的教育水平不高,政治人物不懂得用政治科學與經濟學的原理去考慮問題,更不用説策略了,所以就只能拿著一件細微的事上綱上綫,故此因小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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