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意志的不存在、認知與認知可能性邊界(Cognition Possiblity Frontier)

繼續「自由意志」的討論與沒有自由意志這一結論對我們有什麽影響。

前已言之,人類與各種生物均沒有自由意志,他們只有有限的選擇序列。老虎可以選擇追趕或不追趕獵物並面對決定的影響:追趕,有機會獲得獵物,但會消耗體力;不追趕,不會獲得獵物,但能節省體力。它的下一個決定會根據這個決定的影響而做出。但不管怎樣,它不可能選擇跟獵物對話或作出交易。因此,我們的選擇可能性其實是根據我們的認知與生理限制而來。我們的決定不一定能改變生理限制,但它們會「模造」我們的認知。心理學的實驗最先讓我們認識到這點,假如我們把「鈴聲」與對狗的「餵食」連在一起,「鈴聲」這個信號會影響狗的行爲,例如聽到鈴聲會自動產生口水分泌或跑到「餵食」處,雖然它並不清楚知道「鈴聲」與「餵食」的關係。

因此我們的「認知」其實是有兩種「知」的形態所組成:「意識」與「潛意識」。「意識」是指「人」在一定程度上知道與認識一種「信號」(思想是腦袋發出信號的一種)對一種「結果」的關係與其原因。「潛意識」是指「人」可以注意到信號與結果的相關性,或因爲某種信號而自動做出某種行爲,但不能説明兩者的因果關係。換句話說,「意識」與「潛意識」是「認知」中的程度與方法不一的兩種變量,而「潛意識」可以透過「知識」變換為「意識」。以麻風病爲例,我們知道麻風病經過治療後是不會透過接觸傳染的,因此我們可以選擇接觸患者,但在潛意識上,我們腦袋會發出信號告訴我們不要接觸「身體與一般人有異」的人,因為在人類演化過程中這種行爲可以減少受感染的可能性,所以我們會「潛意識」的避免與病人接觸。從這角度看,我們的選擇序列的多少實際取決於我們的認知可能,我們「認知」的範圍決定我們在得到某種信號時大概會選擇哪幾種行爲,我把「認知範圍」稱爲「認知可能性邊界」(cognition possibility frontier)。

認識經濟學的人都會知道「生産可能性邊界」(production possibility frontier):

生産可能性邊界。 Wiki Common

上圖表示的是槍砲與牛油的生産可能性。一個國家的資源有限,它只能把資源一定數量的槍砲與/或牛油。這國家不能在X點生産,因爲X點超出了可能性。這理論要説明的是一個國家在做選擇的時候會面對限制,因而要做出取捨。

個人做選擇的時候也是一樣,面對限制而需要做出取捨。傳統經濟學只留意資源對選擇的限制,而沒有留意「認知」也會導致個人做出不同的選擇與取捨。以對麻風病人的態度為例:

我們進行選擇的取決於我們對疾病的「認知」與態度。假設A點是在接觸與不接觸(這裡表示的是程度與接觸方法)之間,更多的科學「知識」會是使決策點往上移,做出更多、更開明的接觸。B點是指對患者作出某程度接觸但因爲不認識疾病不再帶傳染性,所以對病人處處防範。C點表示決策者沒有考慮問題本身與能不能接觸患者,因此選擇停留在較低層次的可能性上。

再擧另外一個例子,以備受爭議的「國民教育」為例:

在這裡公民=理性關心社會;國民=「國家」認同感。加強「教育」可以使可能性往外移,增加選擇可能性:每一點的「國民」增加公民性(a-A);每一點的「公民」增加「國民性」(b-B)。上圖函數的假設為選擇的機會成本遞增,假使「教育程度」不變(x1-y1),這代表教育的質量導致個人選擇在現上往上或往下移動(a-b),一個人從公民變爲更好的公民很容易,但要一個公民變成一個國民則很困難,因爲他要放棄很多代表公民的理念。這裡的教育包括了公民價值、國民價值、批判性思維等在内。但假如教育只偏重於「國民價值」,函數將會變爲:

假設批判性思維的程度不變,國民身份的灌輸使得國民身份的認同感較高,因而使公民轉爲國民的阻力較少,身份轉變的機會成本較低(0點之上為一般概念上的公民身份,從0點往下移的機會成本較低,請參考這裡)。這解釋爲什麽有很多留學過海外的中國人不願意聽到對中國政府批評的原因:過往教育的關係使其對國民身份認同感較高。真正的「公民」教育應是學習如何抛開「國民身份」,合理地做出批評。上述理論也解釋了爲什麽出身於有宗教背景家庭的高等教育人士一般都較難脫離宗教,因爲脫離–選擇與接受科學教育的成本高而保留原來身份的成本低(不可知論者位於0A0正方形中,因爲他們不去選擇一個立場):

出現這種狀況是因爲個人的「認知」受社會環境所影響,家庭、朋輩、民族、國籍的概念直接影響對「身份」選擇的機會成本,社會有社會的「認知可能性邊界」。這也解釋了爲什麽我們會有「羊群效應」,因爲跟隨大衆遠比跳出傳統思維容易。

科學家、藝術家、教育家的作用是要傳播知識使「認知可能性邊界」往外移並挑戰固有思想使公衆往「正確」(註1)方向移動的機會成本減少,往錯誤方向移動的成本增加。

註1:什麽是「正確」是另外一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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