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0元的政策討論–對香港社會的無力感

曾財政司意圖以發放現金與退稅平息香港社會對財政預算的反感。所謂的派錢是否真的是香港社會所需?對預算案的批評一直集中於退稅與否與6000元強積金供款對市民沒有幫助這兩點上。其實兩者都不是重點,它們只是核心問題沒有得到解決的而浮現出來的表面現象。

首先,我們需要問爲什麽香港有這麽多財政儲備與盈餘但貧富差距越來越大。最簡單的答案是稅制有問題。香港的個人入息稅的標準稅率為15%(等於入息達到一定程度的最高稅率),利得稅的最高稅率也只是16.5%,說是累進但根本沒有累進空間。因爲低收入人士並沒有足以累積財富的收入,因此按照財富比例來説,其實低收入人士是以更大的財富比例在承擔著公共開支,雖然在收入上他們只需付比較低的稅率。低稅率的好處是交易所剩下的大部分交與私人,容易累積個人財富,但問題是當個人財富達到一定界限後,個人會把財富藏起來,因此很大部分資本不會在社會流動,減少社會流動性。因爲財富的規模效應,越是首先獲得財富的人越有利,因此形成壟斷與貧富懸殊。從這觀點來看,首要要務是改變稅務體系,一個選擇是提高累進比率,另一個選擇是財富稅而不是收入稅。財富稅尤其適用於改變資產/財富不平均狀況。

第二,我們要問爲什麽貧富差距在拉開?以樓價為例子,問題就是為什麽樓價上升的這麽快?一個原因是土地供應少,需求量大。另外一個原因是實際需求量變幅不大,但炒賣需求過大。第二個原因是明顯的,因爲香港樓市一直都是個炒賣的大賭場,加上近期長期低利息,導致更多資金湧進樓市與股市。因此,香港所需要的是一個控制炒賣、防止經濟泡沫化的一個機制。在國外這一個功能很大部分由中央銀行承擔,央行可以一調整利率、提高儲備金、公開市場操作的方法控制過多流動性。可是香港缺乏這一機制,它只有金管局,而金管局並沒有調整利率的能力(至少不有效),因爲銀行體系在缺乏央行利率與國債利率的約束下可以自由調整利率,所以才會有陳德霖「留意到近期有銀行收緊樓宇按揭條款,再者,息口上升的速度也可能較預期快,市民如要置業,要特別注意借貸利率上升的風險」的説法。銀行本身經營貸款業務又讓它決定利率等於是讓它們自由操控貸款市場。金管局的存在有什麽意義?因此,香港人所要求得應該是真實而有效的金融監管體系,一個不容許金融業胡作非爲的央行體系。

香港人是否真的需要6000元與退稅?很難相信把6000元發給所有人(大部分人)會帶來什麽長遠社會利益。它只能為某些人帶來短期舒困的幫助,但它不是對社會的投資。再説,這種無差別式發放並沒有針對性,錢與對應效影響力不成正比。富裕人士需要6000元有何用? 中產可能把錢花在小消費上,對貧困人士來説的6000元可以是很大的幫助,但這幫助可以維持多久?派錢、退稅完全只是收買人心的小伎倆,對社會發展沒有幫助。社會所需要的是社會政策與人力、社會資本的投資。教育、退休、醫療、就業、基建各方面都需要連貫性政策與資金支持。為什麽香港不推行12年免費教育、全民退休保障、政府管理的全民醫療保險、就業保障、免除公共道路收費等政策。把6000元現金與退稅的幾百億花在上述各方面是對整個社會提供最大的幫助。

香港的問題是,社會對上述沒有足夠意識,對稅制問題不了解、對經濟發展沒感覺、對社會政策沒討論。有公務員、教師組織為了獲不到6000元的強積金而打算發動遊行。對預算案也大多集中對6000元的批評,公衆意識也就在6000元的綫上浮動。沒有政黨一直持之以恆的集中、公開評論稅制、央行、社會政策等的制度問題,在預算案前後也沒有對統合公衆在這方面的意識,對公衆宣傳什麽是好的財政,什麽是應該投資的,什麽是浪費。另外,關於ibond的評論,全都談不到點上,對通脹債券概念完全弄不清。ibond其實是很好的路子,因爲香港上述的制度問題,我們很難想象ibond會得到良好的執行,當我們說出這理由時就會很自然的公衆引導到理性的討論中並讓他們自己發現核心問題。

要獲得社會支持,社會公衆要懂得爭取。缺乏理性討論,缺乏對核心問題的認知,公衆只會徒然失去機會,容易被小甜頭所分化而分散了原來就已經薄弱的力量。香港社會在一直被管治的情況下失去的已經夠多了,現在是集合力量爭取所應得的時候。公衆力量的集合是基於對問題認識的一致性上。到目前為止,我看不到這種認知,也看不到理性討論,對社會只感到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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